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☆、春花秋月何时了

第八章

青风是一只丑狐，在山里潜心修炼三百年，终于得道飞升。

狐族天生貌美，唯独他长得过不太去，为狐时通身雪白，双耳却是两团红毛。好不容易化作人身，两团红毛却变成了两块绯红胎记安安稳稳落在了两耳。加之他肌肤甚白，通红的两只耳朵，远远看过去就好似两鬓簪的红花，极为艳丽。

飞升成仙后，青风被吏禄灵官指派去了西方白帝的殿中当小仙官。

虽说天庭标榜着自家的仙人个个清心寡欲，没有凡尘里的杂碎欲念，但在这里，仙人们个个生得出尘绝艳，道骨仙风，谁也瞧不上谁，难免会有些闲言碎语。而三十三重天里，唯有西方白帝待人最为平和温善，吏禄灵官将他安排去白帝殿中当值本也是好意，却也没料想会牵扯衍生出之后种种。

在仙界，众仙家对待青风的态度确实要比族人好上千倍百倍，虽也会觉得胎记碍眼，明里暗里也会议论一两句，但从未以此取笑揶揄过他。

彼时，青风在第一次见白帝是在天外别宫，当时白招拒正同黑帝汁光纪在饮酒，满面春风，听到青风的低声拜会，缓缓侧首向他望来。

遥坐连绵红枫之下，素冠银带，白衣如洗，一双温柔眼眸中醉意潋滟，微微敛目望到青风一张小脸渐渐染上绯红，才忍不住闷声轻轻笑了声，而后听他语调闲适地开口夸了句“色若春花，表艳殊色”。

夸他容貌美艳，冠绝众人。

青风怔怔望他，高高在上的天君噙着笑拾起桌案上飘落的红枫，信手别至耳后，羽睫慢慢朝了眨了几下，神情似狡黠似天真，远远望去，同他一般的鬓簪红云，绝世无双。

那一瞬，如画的眉眼永恒地镌刻在青风的心中，陌生的情愫悸动恍若蝴蝶振翅，掀起波涛飓风，从此叫他万劫不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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捉迷藏那日过后，白招拒找过几回小狐狸，但每回都吃了它的闭门羹。次数多了，他便稍微琢磨出味儿来，明白青风大概是在刻意躲他。至于为何要躲他，白招拒的心中隐约也有了猜测。

这一日，不觉乌金西沉，太y-in星上，天畔银河展现。

白招拒赴瀛洲仙人宴回来，也不归家，下了云头，敛去仙雾，径直落在鹿吴山的枫树林中，徐徐缓步而行。

一路登上后山，过了四五里路，望见一道瀑布，从悬崖处滚浪飞流而下，其下水面缥缥缈缈，约有十里宽阔，四周渺无人迹。

白招拒目光落在荡悠悠的池水中，忽而想起青风自贬下凡前站在诛仙台时的情景。

彼时他仍是万物主宰，一方天帝，也记得自己殿中有一位天生红耳的狐仙官。

那位狐仙官每回在他会见众卿之时，便藏身在殿外的玉石龙柱后偷偷窥视，一副小心怯懦的模样。留意得多了，才发现这位小仙官分外勤劳，侍弄花草的有他，喂食坐骑的有他，伺候起居的还有他。

几乎在每一项无足轻重的琐事后，都有他小心忙碌的身影。

白招拒的性子素来恬淡，一向是散漫惯了，对殿中的小仙官也管束不严，故而青风出现在眼前的频率稍微高了些，却也并未放在心上。

直到一次，白招拒应邀去蓬莱赴宴，一朝酒醉，梦入神机。

梦中他预见了魔界的蠢蠢欲动，魔君混沌的重新临世，梦境甚至向他示警仙界中可能有人反叛。

三界劫难，近在眼前。

而巧合的是，不久之后，青风被纠察仙官抓住，在他沐浴时躲在一旁偷偷摸摸，举止鬼祟。

再后来传来的消息就是仙官青风自愿被贬下界，只不过在下去之前，恳求再见白帝招拒一面。

俊美的狐仙官一身落拓，站在诛仙台，憋着泪花儿，带着哭腔，破釜沉舟般表露心迹道：

“跟随你马车，偷看你洗澡，陪你上天下海，都是因为小人爱慕帝君……”

“初初见面之时，小人便对帝君一见钟情，之后实是对帝君的美貌魂牵梦绕……虽然明知帝君于我，别如云泥，不可能会有结果，但还是难以忘怀，以至于做出了如此无礼（偷看洗澡？），侮辱帝君清誉的事情来……”

说着说着一边“吧嗒吧嗒”断了线般往下砸泪珠儿，一边一鼓作气，信誓旦旦地发誓：“从前是小人道心不坚，如今小人自愿舍去一身修为，下界再修三百年！”

该说的全一骨碌皮说完，最后眼巴巴地，满含不舍地傻傻望着白招拒。

白招拒现如今回想起来，仍然记得当时他憋红的脸，和自己当时哭笑不得的心情。

他是后知后觉之人，也是从未沾染过男女情`欲之人，出乎意料地被表了白，才知道之前这痴儿种种举措，皆出于爱慕之情。

他诧异挑眉不解问道：“既有此心，何不直言？”

那傻狐狸顿时一怔，眼可见地恍了神。

众仙家只知白帝白招拒与世无争，冲淡随性，却不知他性子里藏着的三分顽劣，爱捉弄人，尤其爱捉弄率真可爱的小哭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