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昇帝本意哪里是要他评论字写得如何,元澈是何等灵透的人,自是一点就透,却只是低眉回道:“父皇落笔稳健,笔势连贯,气象浑厚,自是写得极好的.”
“唔……朕倒是觉得还欠了一些.”昭昇帝搁下笔,径自到一边的榻上歇息,方才问道:“钟年一案办的如何了”
“回父皇,儿臣已查阅过案卷,人、物二证均是属实的。”元澈见昭昇帝只是喝茶,不曾抬眼,便知他并不在意.便接道:“钟年□□良家妇女,遣丁烧人屋舍,已是罪无可恕 ,非因斗争,无事而杀,是名故杀,按大晟律当斩.”
“唔,若如你所言,倒真是如此.只是……”昭昇帝放下茶盏,缓缓道:“钟年此人,朕是晓得的,是个忠厚的孩子,不应如此心狠手辣.”
“父皇之意”
“大约是有人从旁撺掇,他本心非是如此,亦不想致人死地的.他是贵妃的子侄,算起来是你半个表兄,你当效石碏,判个过失杀,惩戒足矣.”
元澈悄悄抬头,瞧了一眼榻上的皇帝,只见他老眼低垂,皱纹如同岁月的刻痕般悄悄蔓延,身影藏在厚重的红黑相间的龙袍之中,往昔威严甚重的脸上厉色消去,在十数年的深宫生活中磨去了一切峥嵘棱角,乍一看不过一名将近暮年的和蔼老人.
一股寒意便自背后缓缓升起,直直沁入心中.他终究还是太过年轻稚嫩,以为命运自在手心,却不料早已成为他人手中摆布的棋子,不知如何才能脱身.心中一阵惶然,只得轻声应道:“喏.”
“朕累了,你下去吧.”
“儿臣告退.”元澈匆匆行礼,小步退出毓灵斋,同门口候着的元直道别,向宫外行去,待出了丹凤门,才觉得胸中一口浊气长出.
他命轿夫先行回府,自己彳亍而行,不知不觉间竟到了李府门口.看着李府门口的一对白狮,元澈自己亦不禁讶然.
“到底还是想见上一见么”元澈不由得苦笑一声,李重明懂的那些道理,自小长于深宫的他又如何不懂,脚下白玉石板铺的大道,早已变作万丈深渊,现如今还是不见为好.
有些事,还需确认一番.元澈打定主意,转身向大理寺狱走去.
☆、第六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