耶沙，侧头看起窗外来。
耶沙已经习惯了自家上司的高效率，处变不惊地将要存档的文件收好。
林廷却叹了口气：“相亲迟到，要完啊。”
耶沙：“……”
要说是相亲也不为过。但自家上司这已经不是相亲了……这是去见未婚对象，素未谋面的未婚对象。
林廷，24岁，离25岁生日还有十五天，首席向导，能力双s，改革派主力，同时……也是白塔著名黄金单身汉。
什么是改革派，说来话长。
以前的向导，地位是没有这么高的。
很久以前，白塔多年力求强行收集向导并进行压制天性的洗脑教育，输出温和柔弱的向导供哨兵配对，提高哨兵战斗力，这些人是标准的保守派。十九年前那场战争爆发后，向导在战争中作用日益明显，民间向导革命组织如雨后春笋般冒出，他们不再服从白塔的强行征调，提出武力夺回向导人权。这些人成为革命派。
同时，白塔内向导在战争中逐步获得军权实权，主张“向导亦士兵”，倡议白塔向导的个性化解放与公平教育。支持这个观念的人成为改革派。
这个概念提出了这么多年，林廷在上位后，以南方军区著名改革派出名。
林廷主张暂时实行战时向导管理办法，在全国所有向导中挑选培训向导士兵，取消强制配对。战争时期结束后，实行向导自由法案，向导具有选择是否进入白塔的权力，白塔作为向导保护权威组织存在，同时保障向导人权和选择自由，永久撤销强制配对。
这个决定某种程度上来说很有魄力，但也很中庸。
改革派更像是中间派。
——上有不愿改革，只想守成，掌控向导的保守派，下有想完全取缔白塔的革命派。这像极了古历史上固守着君主的贵族们和起义的农民们的战争，而改革派就是那个掌握着资本的新兴资本主义——他们的资本就是军权。
现在反叛军势力未熄，战乱未停，改革派比起上头那群顽固和下面那群想夺权的人，拥有绝大的优势。
——大部分在战场上战斗的向导和他们的哨兵，还有战争中涌起来的家族，都是改革派的人。
身为林将军之子的林廷，作为首席的林廷，无疑是这个阵营里的一面大旗。
林廷从一开始就知道，即使自己说了这么多年的向导选择自由，为了这个目的，他也会是最没选择自由的那个人。他的哨兵会是谁，最不可能由感情决定。
不过还好，他不在乎。
林桦曾经和他通过话，话不多，大概是父亲对于你选择哨兵不会有任何干涉，你要做什么，随你心意。我们林家，不必依赖联姻也可以做出功绩。
这个黑暗哨兵对自己的儿子是真的很好。
林廷站在通讯器前面笑了笑，那时白塔外在下雪，林廷刚结束跟北方军区某个哨兵的会面——不过出于家族立场，婚事并没有谈妥。
窗外大雪纷飞，站在顶端的中年男人说，你的选择是你的自由。林廷懂父亲想说什么——联姻是好，但是父亲不会把你当做政治交易的筹码。
“父亲……你可真的是改革派的中流砥柱，革命目标坚定。”
世界上敢和黑暗哨兵开玩笑的，他亲儿子绝对算一个。林廷伸手按在玻璃上，看着指缝外的雪景。“但我要的是什么，我有数。”
林桦在通讯器的那头沉默了，良久道：“那注意身体。”
林廷笑起来，道：“好的，我会的。爸爸，下雪了，雪景很好看。”
放下电话的林桦批完手头的许可，叫助理打开了窗帘。
中部的雪更大些。的确很好看。
“还有两分钟抵达。燕少校已经等候了五分钟。”耶沙的报告把林廷的思绪从回忆里叫了回来。不知是不是靠抑制剂压制了太久的结合热，年龄越大，接近结合热的这几天就越觉得神思逸散，难以集中，只是外人不知罢了。
“嗯。”林廷点了点头，算是应了耶沙的话。“还有多久下雪？”
耶沙显然因为这个跳脱的话题顿了顿，不过还是迅速查询起来。“预计是两月后。”
林廷笑出声来，飞行器停在一栋十分古典欧风的建筑前，他推开门下车，丢给耶沙一个小盒子——正是刚才他在房间包的那个。
“给你个礼物，你可以现在拆了感谢我。”
耶沙在林廷身边呆了几年，收了不少小礼物，开始他还觉得有碍于上下级关系，但林廷就是这样一个首席，后来他就慢慢习惯了。处变不惊地打开盒子，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林廷。
三管金色的针剂并排放着，那是三支结合热抑制剂。显然是林廷表示自己再用不上了，就给了耶沙。——日常黑自家助理还是单身。
“您的抑制剂替代品正在会客厅等您。”说完他推了把眼镜。“希望您这次能成功，这样我就不用安排下一次会面了。您嫁不出去，做您的副手也是很辛苦的。”
林廷笑不可遏，挥了挥手算是知道了，单手揣进袋里，孤身往建筑走去。